那个女孩不到十岁，被骂的是微胖的中年女人。
如果女的骂男的，就不一定能骂下去，她或许担心男的嘴笨，一冲动把自己打死。
我看到时，骂至尾声了。骂街是个专业活，你去看相声演员骂人的段子，就明白这件事需要技术和锤炼。
那个女孩很天然地知道这是个技术活。情感和理智拿捏得当，要保持情绪上的蔑视，善于措辞，同时尽可能冷静，不被任何侮辱性的词汇激怒，又不能麻木到忽略侮辱性的词汇，这样会显得被动。
我见到时，中年女人说了一句：有毛病。
依我看，这三个字很有力度，将这个女孩、这个时代以及自己和旁观者同时盖棺定论了。
但十岁不到的女孩回复得很轻巧，四两拨千斤：“你才有毛病呢！”
然后中年女人走了，女孩叉腰站立，中年女人走出十米之后，女孩说：“走得好，省得我继续骂你。”云云，又骂了一通，走远了没听见。
我当时只是庸俗地联想到，这是个骂街高手，成长过程中不知会骂倒多少人，最后也许要死于丈夫的毒手，或者成长为一名无敌的公车骂女。这就是她的一生。

另外，昨天晚上，我在路边捡到一只来路不明的小猫，通过抚摸，知道它皮毛下面有两处以上的伤，周围没有人，因此我觉得它很可能渴死饿死。于是擅作主张抓着它一路带回来小区，扔在垃圾桶处，小猫很有意思，下来后马上低下头嗅嗅嗅，大概要找吃的。
路上我想，这猫不知是从哪个人家里出来的，或者就是流浪猫所生。生下来就要受苦。同时联想到那个骂街女孩。一只生下来面临饿死命运的流浪猫，一个生在恶劣的家庭变成骂街高手的女孩，诸如此类的生命。

从抓起那只猫，我就担心它可能被小区的猫咬死，在睡觉之前，果然听到一声惨烈的猫叫，也不知是不是那个未成年小猫。
我还想，也许那个小猫的家庭就在我抓它的附近，我这一拎，把它拎到陌生的地方。

这一切，我无法解释。这无法解释的疑问，将遭遇遗忘。遗忘就像我的上帝，不停接受我的忏悔，回答我的疑惑，最后我的生命也要交给它。